布帘掀开时,带出一股掺着铁锈和麦秸的气味。
** 角落的泥地上,有人蹲着在麻袋里翻捡,有人袖着手低声问价。
林青和挎着竹篮挤进去,指尖捏着粮票的边角,压低了声音叫住前头那个穿灰布衫的妇女:“大姐,你家那几个半大小子正长骨头,给多添几口粮,别让肚子空了。”
那妇女转过身来,她面皮粗糙,手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听见这话愣了一瞬,随即把手心里攥着的五分钱往回塞:“妹子你太破费,票我收了,钱不能接。”
林青和没接那分币,反而弯起嘴角:“我瞅着大姐你面善,叫林青和,打周家屯来的。
我家男人在队伍上,整个屯子里就他一个吃军粮,你一去打听就晓得。”
对方听了这自报家门的话,也松了眉眼,咧嘴露出半个笑:“我姓陈,单名一个梅字。
你也不容易,年纪轻轻就操持这些。”
“嗐,十七岁嫁人十八岁生头一个,大的如今五岁,过了年就算六岁的娃娃了。”
林青和说着,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人提着半扇猪肉匆匆闪过,鼻子里钻进一丝生腥气。
陈梅上下打量她:“真瞧不出你有三个孩子。”
“梅姐,”
林青和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,“你在公社供销社当差,往后我要再寻些东西,能直接去找你么?”
陈梅点头,顺手把蓝布头巾往下拽了拽:“来就是。
能办的我替你办,不过今天这次,是屠宰场有个老保管匀了他自个儿的名额出来,不然哪来这么多肉。
往后你要想多拿,得提前定,还要赶大早来排队。”
林青和连连应声,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。
她没料到这一趟能撞上这么个门路——有了陈梅这条线,空间里堆着的那几十斤冻肉就都有了出处,不用再担心被人问东问西。
她把篮子重新用粗布盖严实,手指蹭过布面时触到微微的凉。
脑子里又开始翻那些缺漏的家当:一只煤炉子最要紧。
这个年月城里人用的铁皮炉子,架一口小锅,她空间里其实收着两只老式双耳铁锅、两尊黑砂锅,式样老旧,正合这时候的光景,就算有人追问,也只推说是镇上的集日上买的,谁还能挨家挨户去查。
可煤炉子不好弄到,光有炉子还不够,还得有煤球票。
那东西乡下人根本摸不着边,只能去县城想办法。
除了炉子,还缺几个瓦盆、陶瓮,这些东西倒不急,一样一样置办就是。
她提起篮子绕过一滩泥水,心里定了个主意:在周青柏回来之前,得把这个家撑出个样子来。
至于买过什么、拿过什么,盖在布底下就好,谁也看不见。
该从空间里掏的东西,自然会一点点挪出来,顺着日子淌进灶台。
日头升到半空时,她脚底踩着村口那条土路,布鞋底沾了一层灰。
四下无人,她才把手探进挎着的篮子里——竹篮表面蒙着块靛蓝色的粗布,布下鼓鼓囊囊,像藏了一窝刚出壳的雏鸟。
掌心触到绑草绳的纸包,里头是猪肉,肥膘只撕了小半块,其余全是瘦的。
猪油这东西,眼下架锅熬太扎眼,村里分肉的风声还没传开,她不想惹人盯着锅台瞧。
排骨和蛋都塞进了篮底,鸡蛋 ** 稻草裹着,碰不出声响。
粗布一盖,谁也猜不透布底下到底摞了多少东西。
早晨动身那会儿天还没亮透,来回走了将近两个时辰,现在估摸着也就九点刚过,日头还不算毒。
她没急着去接老三。
周母在那边盯着,孩子饿不着。
先进了灶房,捧起那只豁口的陶罐,鸡蛋一颗颗码进去,塞满到罐口。
米缸面缸也挨个填实,最后才卷起袖子对付那几块肉。
五花肉切了两大条,盐粒揉进肉纹里,码进粗碗腌着。
瘦肉剁成碎末,留着给三个孩子煮粥。
每回做瘦肉粥,那三张小脸都埋进碗里扒得底朝天,嘴角挂着米汤还傻笑,她看了心里头那根弦才能松一松。
排骨她自己拿刀背剁成段,大骨头另放着,回头给周母送过去——总要有点表示,人情不是赊来的,是拿东西换来的。
灶房里收拾停当,她抬头扫了眼日头,还早。
转身往后院走,那畦菜地杂草冒了半掌高,她蹲下去一根根拔,指缝里塞满湿泥。
正把最后一撮野草扔到垄沟边上,院门外传来一声喊。
她站起来,手掌在围裙上蹭了蹭,走去拉开门闩。
门外站着周东,肩上横着两捆柴,枯松枝和干栎条捆得紧实,扁担压得弯成弓。
“这么快?我还当你得过两天才进山。”
她侧身让开,周东挑着柴跨过门槛,落脚时地面震了一下,鞋底带进来几片干松针。
“剥玉米那些活儿我妹妹她们做就行,用不着我。”
周东卸下柴捆,扶着扁担喘了口气,声音不大,但底气足。
他力气活向来不推,只是犁地种麦那摊事还没到日子,眼下干柴火才是正事。
两捆柴摞起来快有人腰高。
按老规矩,这种规格的柴一捆一毛五,她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三张毛票,递过去时折了折,塞进他掌心。”家里还缺不少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
她烧柴比原主狠得多——灶膛里火从来不省,煮粥炖汤炒菜,哪样都离不了旺火。
而且这个月底周青柏就该回来了,身上还带着伤。
原主在书里干过的事她记得清楚:逼着伤还没好利索的男人上山砍柴,冻疮裂了口也不管,那回之后,他身上的旧伤就再没断过根,拖到五十多岁,腰背弯得直不起来,天阴就疼得咬牙。
她不能让那事再重来一遍。
“婶子放心,下雪前我还能上山。
等队上分了粮,我妹妹也能一块去,我们推板车运,一趟顶现在两三回。”
周东把柴火往墙根挪了挪,声音里带着应承。
村里人提起她,大多皱眉撇嘴,可这兄妹俩对她的印象倒不差。
原主虽然脾气硬,但愿意给他们活干——有活干,就有粮吃,冬日里工分挣不到的时候,要不是原主隔三差五给点零钱,他们兄妹怕是连两分饱都撑不到。
以前挨饿的日子,一天顶多吃一成东西,剩下全靠灌凉水扛着,胃里咕噜噜响一宿。
她转身进了屋,从灶台上摸出两个煮鸡蛋,皮还温着。
递过去时,周东愣了一下,伸手接过来,指肚碰了碰蛋壳,没说话,揣进怀里。
五婶,我吃过早饭才出的门。
周东摆摆手,声音压得低了些,脚步已经往门口挪。
他说下午还能再跑一趟,天黑前准把柴火送到您院里。
话音没落,人就闪出了门槛。
林青和立在灶台边,看着那道瘦瘦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头。
手里的鸡蛋还温热着,她本来想借着这由头让周东跟她去趟县城——板车推着,那些搪瓷盆、木脚盆都能一趟运回来。
可那孩子眼皮子都不敢抬地躲了。
也好。
等真去了县城,再给他们兄妹俩补点别的。
周东说下午再去一趟,倒不是假话。
从这里上山打柴,来回一趟少说要走三个时辰。
他人脚程快,早上天没亮就摸黑上了山,这会儿回去扒拉两口饭,还能再扛两捆回来。
村里像他这年岁的半大小子,结伴进山的不少,没什么好悬心的。
眼下正是各家各户囤柴火的时节。
周东的柴火挑到她这儿来,村里旁人则是挑了往县城集市上卖,碰碰运气。
周东倒比他们省了趟脚力。
她心里盘算得清楚。
乡下人烧柴不愁,秸秆稻草分下来够用大半个冬。
就她家没分着,自个儿攒些,再买些,也就对付过去了。
周东那股子拼命的劲头,她看得出来。
比起缩着手脚熬冬,他宁愿这时候多跑几趟山。
林青和心里那点作怪的愧疚感,也就淡下去了。
用起来倒是越发顺手——跟原主的路数,还真没什么两样。
两捆柴火被她拎到后院棚子里。
那是周青柏回来时搭的架子,盖了层油毡,专防雨雪泡湿了柴。
她把菜园的土松了一遍,顺手摘了两条青瓜,预备中午跟肉片一起炒。
母子四个,一盘青瓜炒肉尽够了。
早上煮的鸡蛋还剩几个,泡在凉白粥里。
那粥她特意多熬了些,灶上一热就能吃。
再拿两个白面包子,这顿饭就算齐整。
晚饭她想好了——吃饺子。
午饭碗一撂,她就和面。
十一点刚过,大娃推门进了院。
他是跑回来瞧他娘在不在的,一见灶房冒烟,脚底就快了半拍。
你嫲嫲她们还在剥玉米?林青和边切菜边问。
大娃嗯了一声,眼睛往灶台上瞟。
娘,今儿买啥好东西没?有没有大白面包子?
有。
林青和把菜刀搁下,抬了眼看他。
去把你弟弟们叫回来。
记住了,在外头一个字不许提。
要不然,啥也落不着。
热水在锅里翻滚,白汽带着米香漫开。
林青和把青瓜片丢进油锅,嗤啦一声响,铁铲翻了几下,肉片蜷起边角。
三个小子蹲在灶台边,眼珠子跟着那把铲子转。
周大娃摸了下鼻尖,声音压得低:“那咱们吃的肉,也不能往外讲?”
刚才吃早饭时,他跟村里几个玩伴吹了牛,说自家今天炒了肉片,那些人眼睛都瞪圆了。
他挺享受那眼神的。
林青和把菜铲进碗里,侧过脸看他:“以前说过的就算了。
往后管住嘴,懂不懂什么叫低调?”
周大娃挠挠头,腮帮子鼓了鼓:“啥叫低调啊?”
锅铲拍在灶沿上,林青和甩了甩手上的油珠子:“想吹就吹去。
赶紧把你弟他们拎回来,该吃午饭了。”
周大娃一听这话,脚底抹油似的窜出门去。
院门口传来周二妮的声音。
她怀里抱着周三娃,身后跟着周大娃和周东。
林青和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举着一根带肉的大棒骨,骨节上还挂着碎筋。
“这根拿回去,给你爷爷嫲嫲添个菜。”
她把骨头塞进周二妮手里,没等那丫头开口,转身就进了屋。
周二妮愣了愣,低头看看骨头,又抬头看看门框,嘴巴张了张,最后抱着周三娃转身走了。
水盆里倒进温水,林青和拧了把帕子。
周二娃的脸蛋上横着两道灰痕,三娃嘴角还粘着干掉的米粒。
她按住两个小脑袋,帕子从左颊擦到右颊,又从额头抹到下巴。
轮到周大娃时,他往后缩了缩脖子,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“娘,你买了好几个大白面包子回来?”
周大娃眼睛亮起来,脑袋伸过来想往灶房里看。
林青和捏着帕子往他脸上招呼:“你还想要几个?”
“一人一个呗。”
大娃被帕子蒙住大半张脸,声音闷闷的。
“想得倒挺美。”
博阅145小说网 提示:以上为《带空间穿七零:我养的反派崽超乖》最新章节 第11章。落薇辉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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