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是朕错了吗？

养心殿。

“失忆了？”

裴衔之压在奏折上的指节一蜷，提高了些声量，“顾爱卿苏醒了，醒得却不是完整的他？是不是你们没用心！”

李院判挂在脸上等着奖赏的笑容，被这一声呵斥，笑容逐渐消失，紧张的解释道：“皇上，我等竭尽全力，这才把顾大人从昏迷中搭救出来，得了一丝苏醒的可能性，是绝不敢有二心！”

裴衔之却不管那么多，低吼：“那为什么不是完整的苏醒过来！”

李院判心里咯噔一下，心里忽然明白张楚然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回宫复命了。

他以为救醒顾淮舟就已经是大功一件，就可以得到皇上的赏赐了。

可他还是太天真了，他低估了皇上的下限。

皇上要的是活蹦乱跳并且毫发无损的顾淮舟。

天！

下辈子打死都不学医了，这也太难了！

不过好在张楚然那家伙给他支了一招，应对这个局面。

李院判从怀中拿出一条白色汗帕，说道：“皇上，您看这是什么？”

裴衔之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盯着李院判，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李院判将汗帕揉在手里，又拉又扯，平整的汗帕此刻变得皱皱巴巴。

他说：“皇上，一条手帕经历挫折，尚且褶皱难以抚平，更何况是一个人。”

“顾大人这几年步步高升，一跃成了皇上跟前的首辅大人，常常能看到顾大人深夜都还在处理公务，全年无休，如此高压下，他的身体本就吃不消。”

“之前张太医便劝告过顾大人，要张弛有度，顾大人对张太医说，食君之禄，为君分忧解难，是臣子的本分。”

这话不是李院判瞎说的，而是确有其事。

那时候，包括李院判在内的世家官员还暗暗打趣着——从底层上来的官员就只能拼命。

如果他不拼不搏，便没人替他遮风挡雨，也无法为下一代打下牢固的基础。

这件事裴衔之也知道。

自从裴衔之重用顾淮舟之后，顾淮舟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，时间长了，他便有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。

顾淮舟的高官厚禄，是他给的，顾淮舟为他办事便是应该的。

可一开始，他和顾淮舟之间的关系不是这样的。

那时，裴衔之还不是皇上，只是一个受冷落的皇子，谁也不看好他，根本不会想到日后皇位会落到他的手上。

可顾淮舟说——无论你做什么，我都会支持你。

裴衔之当时感动了好久。

他那时便想，如果他日真坐到了那把龙椅，他必厚待顾淮舟。

顾淮舟一直在辅佐他，他第一笔参与夺嫡的资金就是顾淮舟给的。

——那是沈嘉禾与顾淮舟和离给的赔偿金！

顾淮舟拿那笔钱给了他。

所以，他一直都以为顾淮舟和沈嘉禾真的离了。

也想着有机会就给顾淮舟再找一个婆娘，就当他还给顾淮舟的。

镇北侯府的赵宝贝。

一开始裴衔之考虑的是兵部侍郎的儿子，那人也是他的心腹，排兵布阵有一定水平，有望接镇北侯的班。

但赵宝贝心仪对象是顾淮舟，镇北侯也对他颇为满意。

顾淮舟其实也是裴衔之的第二人选，为什么排在兵部侍郎儿子后面，是裴衔之不想顾淮舟吃太多苦头。

混在军营里，磕磕碰碰是难免的，还有风吹日晒，怎么想都知道不如在京城过锦衣玉食的日子来得痛快。

可他后来又想通了，顾淮舟娶了赵宝贝之后，镇北侯便成了顾淮舟的另一座靠山，之后又接管镇北军，何人再敢小瞧了顾淮舟？

看。

他多为顾淮舟着想啊。

顾淮舟却不领情，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和赵宝贝的婚事。

甚至顾淮舟和沈嘉禾并没有和离！

一直撮合他们婚事的他里子面子都丢尽，暗地里有多少人嘲笑他？

这是裴衔之不能忍的。

所以，当他得知赵太妃那边的计划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甚至暗中推了一把。

想着顾淮舟最后还是娶了赵宝贝，那他的面子就不算丢完。

可——

裴衔之捏紧了拳头，胸腔里憋着一口气。

可他根本就没有想到顾淮舟的身子会被搞成这样！

会痛苦，会发狂，会昏迷不醒，现在还失忆了……

裴衔之是真害怕顾淮舟就这样被毁了，也怕顾淮舟从此再也认不得他，不知道他这个人了。

到头来……

是朕错了吗？

是他眼睁睁看着顾淮舟走到这一步，是他自作自受。

李院判还在说着：“顾大人现在需要的是时间，是好好休养，再也受不得刺激了。”

“不然，老臣真怕顾大人的脑子会坏掉，成了一个疯子。”

裴衔之一拍桌子，“住口，休要咒他！”

李院判闭了嘴，心中也忐忑不安，张楚然教他的这套说辞到底管不管用。

好一会儿。

裴衔之缓缓松开了拳头，道：“下去吧。”

李院判不禁松了一口气，看来张楚然的法子有效果，他的院判位置算是保住了。

不过，张楚然为什么要帮他？

他若丢了院判的职位，可就是张楚然他爹来当院判啊！

不管了，管张楚然在憋什么坏，能帮他保住职位就行。

李院判退出了养心殿，裴衔之也站了起来，他看不进奏折了。

“吩咐下去，朕要秘密出宫。”

太监总管问：“皇上，是去接岚贵人吗？”

裴衔之嘴角垮了下来。

是了，高岚兄妹现在还藏在顾府里面不肯出来呢。

……

顾府。

饭桌上，沈嘉禾慢条斯理地夹着青菜，她身边的位置是空的，桌面有一副碗筷。

就在前不久，顾淮舟说饿了，跟她讨白粥喝喝。

沈嘉禾哪能只给顾淮舟喝白粥，吩咐厨房准备了清淡营养的肉粥小菜，还请了高氏兄妹一块用膳。

顾淮舟喝了三碗肉粥，便尿遁离席，现在还没有回来。

“东家，顾大人已经在宅子里绕了三圈了，对自个新家完全陌生了。”

高岚接话，“刚才怎么走出去就怎么回来呗，失去之前的记忆，现在的记忆没有失去吧。”

沈嘉禾抿嘴轻笑，“怕是咱这位顾大人不是要回来这里，而是想离开这座宅子。”

“毕竟，三年前的顾大人是个妹控啊，这会天黑了，没看到顾清莲，他哪能安心。”